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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雪鹰 2013年诗选(23首)

热度 2已有 984 次阅读2017-5-8 11:43 |系统分类:诗歌

雪鹰 2013年诗选(23首)

 

01、《笼子

 

他在打造一个笼子

他的笼子将关住什么

一只小鸡,还是一只小鸟

或者别的可爱的小兽

比如兔子、鼬鼠

当然可能是一头老虎

如果笼子有足够的容量

并坚固得能封住

老虎的利爪和牙齿

但事情往往会出人意料

以致什么也不关

仅仅是空气

抑或词语

这完全出自他的内心

也许,他的愿望是这

而结果偏偏是那

假使真是这样

恐怕连他自己也会吃惊

 

02、《小寒

 

手指冻得青疼

从城里回到乡下

四十里路

骑电动车要四十分钟

我全副武装

手套。帽子。围巾

还戴副平光眼镜

已近正午,河里的冰

没化。他们为了捕鱼

用竹篙把冰敲碎

许多人围在那儿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他们多么清闲,一个个

脸上堆满了幸福

但我必须骑车

冷使双腿麻木

骑到大约三十里

手指发热,二十年前

大雪天骑自行车

被我再次体验

我仿佛一直生活在冬天

经过一户人家时

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

可能是一对夫妻

弓着腰在剐一只兔子

它那被撕下皮后的腿和臀

青紫,仿佛一个被剥得

一丝不剩的人

 

03、《还有几天立春

 

雨加剧着寒意

给我的前行增添了难度

电动车灯光昏暗

黎明前的道路飘忽虚幻

我必须仔细分辨

必须在天亮前到达

白天熟悉的事物

在黑暗中沉寂、陌生

我仿佛行进在另一个世界

但这绝不是所向往的

她离我愈来愈远

当初的期望已成奢望

燃烧之后,火焰熄灭

冷却成灰

我只能紧紧地把握住

眼前的方向

还有几天立春

又一个冬天即将结束

我总是在路过,匆匆地

在春天和冬天之间

偶尔有车驶过

它光束强烈,那一刻

我眼前的路真实,明亮

 

04、《金色的孤单

 

似乎永远逃不出花的包围

逃不出田野和炊烟

在黄昏的油菜花的海里

一群麻雀呼啦啦飞过

向雾霭飘浮的村庄的上空

穿过梦一样纠缠童年的芬芳

那赤脚奔跑的少年,田埂上

他叫声急促,嘶哑,略带哭腔

涂满金黄的孤单的颜色

而当他挥鞭劳作

老牛的迟缓,让他绿色的血春水

陡涨,但此时,遍野的花香

平息内心的焦躁,他梳理

纷乱的生活。一个人必须

适时调整目标,纠正歪斜的

脚步。他否定着自己

泥土黑亮的气息,催动沉寂的

种子。城市公园,异国樱花

勾引他思绪飘过大海

世界辽阔,村庄狭小,他

一脸沮丧,揉碎的花瓣纷纷扬扬

 

05、《桃花

 

这些桃花已熬不过今夜

哗啦啦的雨中,她们的红润

将被洗白,一个华丽的句子

散落成单薄的词,点、横、竖、撇

透过湿漉漉的意境

我看见的是一地破碎的笔画

我曾经多么青春

豪情激荡,如刚刚从树梢

升起的太阳,还有你,还有她

我们手拉手走过桃花的绚丽

你蹦蹦跳跳,她唱着

欢快的歌。那时,桃花开在她脸上

我的眼睛一阵灼痛,一阵灼痛

你疑惑地问我,我说心被桃瓣

划伤,被往后的一个个春天

我知道我早已不再拥有了

并非从今夜开始

打开一本发黄的诗集寻找

当初的笑容,一枚桃花的书签

轻轻飘落,雨中让人难以捡拾

 

06、《清明遇雨

 

最初是一点,隔了一会是

六七八点,紧接着是密麻麻一片

刚才还死寂的河堤便响起雨点

砸在地面、树枝、草尖的声音

这一刻我才确切相信

天气预报的准确,相信

科技已能毫不留情地揭穿隐私

探测到每个人的感受或内心

最开始的那点打到头上时

我感觉到下雨了,但还是怀疑

我望望正在被经过的河面

平静,并没有雨点砸出的圆晕

当那六七八点打下来时

河水热烈的表情仿佛在欢迎

它来自天空的兄弟

被一场雨经过,被一条河

和一列从东向西的高速列车

被一次经过经过,我的心和那供我

躲雨的铁路桥一样,震颤又坚固

 

07、《消失

 

它们就要消失了,就要消失

这满树的桃花李花梨花杏花

这遍野呼啸的金黄的油菜花

还有那一阵阵的鸟啼

清脆或者嘶哑的,那从麦地深处

传来的斑鸠的鸣叫,野鸡的鸣叫

野鸭的鸣叫,和那跳跃树梢上

快速射下,又一头扎进摇曳的花丛

从它们毛绒绒胸腔发出的好听的

声音以及那从云朵的边缘传来的

翅膀与阳光撞击的火花

就要消失了,它们

那牧童被阳光镀亮的笛声

那火车驶过平原,车轮与铁轨的

剧烈的摩擦,大地的震颤

一转眼,它们都成为了往事

那弯腰劳作,偶尔也向远天

用目光追赶火车的农人

那嘴边整天挂着微笑的少女

那婴儿的啼哭

少妇脸上羞涩的红晕

消失了,像风在草尖上晃动了一下

就成为了永久的记忆

成为生命中的一个个瞬间

 

08、《玉兰花

 

雨水中它们更白更亮

那条通往火车站的大道上

我的逃逸只会让我更加失望

一阵让双眼发亮的幽香

被裹挟着灰尘的车轮碾碎

这世界仅存的美

我听到了它灵魂的呻吟

我寄居的城市,雾霾翻腾

到处都写着“拆”字和

办假证的电话号码

为保护仅有的一点耕地

一个老妇竟然被铲车砸死

我看到了血迹

看到了繁华背后的辛酸

和掩映于红艳艳石榴花间的

洁白与孤单。此刻,风雨中

它们像一盏盏被击碎的路灯

努力地闪耀了一下,就沉重凋零

让我满腔的爱无法述说

 

09、《重复

 

我重复着以前的路

重复着以前的日子

沿途风景依旧,树还是那棵

树,水塘还是那个水塘

水塘里的荷叶还是那样妖娆

风一吹来,它们就翻卷起身子

发出窸窣的声响散出缕缕清香

再过几天,荷花就会开

但我明显没有了去年的激情

没有了前年的想往

那一起看荷花的人

已不在了身边

我依旧在那条走过多次的路上

来回,来回间我翻动着

生命的书页

往事越积越厚,且落满灰尘

未来所剩无几,让人惊悚、恐惧

我决定换一条路走

避开落寞、悲伤与失望

 

10、《蝴蝶

 

蝴蝶在飞,轻轻地

蝴蝶扇动柔情

在四月晴朗的天空下

一只匆匆爬行的蚂蚁

看到了一片巨大的云彩

那一刻,我停下脚步

好久,我都没在春天眺望了

一阵斑鸠的鸣叫

让我倍感原野的辽阔

它叫声深沉、邈远

似乎是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

一列火车在我拐弯的那刻

驶过,它刮起的风

使蝴蝶的翅膀更加轻盈

遍野油菜花颤动

天空也仿佛在摇晃

 

11、《幸福

 

我不是个可以把诗写得很牛逼的人

我不是个有着强烈发表欲的人

我遇上诗,是我的幸运

我写,是我的幸福

我那贫穷单调的生活由此而

丰富,我一度沮丧空虚的内心

也因之而充实。在放眼望天的同时

我不停地闭眼内视

我与自己对话,我否定我昨天的足迹

我把笔插进泥土和生活

并非是想美化,而恰恰是要剖析

人性的丑恶与时代的黑暗

我不是个可以把诗写得很诗的人

我犯着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毛病

喜欢用华美的词藻标榜

喜欢炫耀:钱,权力和隐私

甚至隐秘部位,而忘了谦逊,悲悯,仁爱

和廉耻;喜欢言不由衷,夸夸其谈

溜须拍马与算计,内心时刻掂量的是

利益,而让本身很有诗意的生活

失去了诗意。我完全堕落了

我的每一次诗写都是对诗的伤害

甚至是亵渎,我成了诗的敌人

成了自己的敌人,我决定杀死我

在一个春天的夜晚

我觉得能够死在春天是一种幸福

 

12、《他说

 

他说,语言要陌生化

通向语言的道路崎岖

沿途风景奇绝

让人惊喜,流连忘返

他说,对事物

我们不能停留于表面的描摹

不能仅仅只是换一个角度

他说,这是苍白的

也是不具有冲击力的

只能让人昏昏欲睡

他说,你要让语言内在的节奏

推动情节的发展

好比心脏推动血液

而不是直线铺陈和意境重复

他说,要在词句里加入

生命元素,加入我们的呼吸

加入爱恨情仇以及蔬菜的颜色

他说,真正的诗

是不可言说的,就像神

真正的神,从来不被雕刻成偶像

 

13、《节日

 

地上散落好多米粒

一只麻雀在张望

这是它的节日

但它动作慌张

不时抬头

 

坐在离它不远的门口

我打开一本书,里面

有好多好多的字

 

14、《高粱

 

我生活的平原种植水稻

也种植少许高粱和玉米

那时,我们把高粱叫高粱

把玉米也叫高粱,甚至把甘蔗

当一个城里人指着实物说到甘蔗玉米

我们一脸迷茫

这无疑让我自卑,让我怀疑

该死的上辈人啊,你们究竟怎么了

我开始了厌恶与憎恨

开始羡慕那甩掉方言走进普通话的人们

羡慕那抛下贫困走进权贵的人们

羡慕那高喊口号走向死亡的人们

赞美他们聪明,能干,胸怀大志

把他们塑造成英雄用来教育下一代

但我始终没走出这片土地

没走出上辈人——这些可疑者

给我设下的误区

当一切沉寂之后,我用e时代的眼光审视

我对这片荒谬的土地竟然产生了好感

毕竟啊人不嫌母丑

我不能恨自己的母亲

也不能恨养育了自己的这片土地

更不能恨自己的宿命

反倒深深地爱上了她

我知道纵然跑到天涯海角

无论是挣扎还是反抗

我最终还是要回到她的怀抱

成为那沃土里的一块土坷垃

因此我理直气壮地承袭了他们的错误

黑白不分地把甘蔗叫作高粱

把玉米叫作高粱,把高粱也叫作高粱

 

15、《蜻蜓

 

堤顶上成群的红蜻蜓在飞

它们的运动没有什么规律

在夏日的早晨,傍晚

阳光露出树梢或者隐入叶隙

我骑着电动车从那儿经过

偶尔会有一两只撞在脸上、胸口

一个被生活拽着奔跑的人

每次都没放慢速度

更没有刹车停下,驻足观看

至今,我都没弄清它们吃什么

总不会老吃那所谓的精神吧

尤其是在这个物欲泛滥的国度

这或许就是我没有闲心的原因

我不再像儿时那样耐心抓它们一只

那撞到我镜框上的那只

是掉落地上被风吹走

还是重新振翼继续飞行

我一点也没有关心

 

16、《纸上的声音

 

声音在纸上回旋

风中,炊烟飘拂

稻香萦绕村庄

一阵阵蟋蟀的鸣叫

让漂泊异乡的人

睡梦中回到故乡

我目睹了他的离别

目睹了奔跑在纸上的

文字与音符

我知道它们具有怎样的力量

曾经,为了寻找它们

我咬紧牙关

我告诉自己

我所做的一切

都将被记录在一张纸上

与无数挣扎的人

同命运,共呼吸

 

17、《白鹭

 

电动车从堤脚冲上堤顶的那刻

七只白鹭从一头水牛的身旁

飞起,三只朝东,四只向西

从树梢射来的阳光

把它们扇动的翅膀照亮

去年,也是这时节

也是这个地方

我也是从堤脚冲上堤顶

惊起的是八只而不只是七只

我不知道眼前的七只同去年的八只

究竟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那又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这七只本就是去年八只中的七只吗

还是今年是去年的儿女

从那惊慌的程度看,多半是

而那头水牛肯定还是去年的

我也还是去年的我

只是额头多了些皱纹,鬓角多了些

白发,身形略略缩小,腰渐渐弯了

但依然在为生活奔波

那头水牛依然低着头吃草

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18、《九月二十三日,秋分,雨中

 

雨好像专与我作对

在我跨上车离开的那刻

打得树叶啪啪直响

不到五分钟,水泥地面就

一片浅湿。我不能停留

也不会停留,它的到来

只不过增加了道路的险阻

披上雨衣,我冒雨前行

我心里早有准备

农历十五,二十四节气和换九

这些日子难得有好天气

就像我生命的拐点上

就像急行的车遇到人来人往的路口

弄不好就有事发生,必须

格外小心。一个头发花白

饱尝世态炎凉的人

不会怨天尤人,诅咒命运

我屏息凝神,不断提醒自己

偶尔,伸伸手抹一抹

被雨迷糊的双眼

 

19、《废铁

 

时光仿佛在倒流

我似乎回到了青年时代

那时,我憧憬着

幻想着今天的幸福

许多次,我从梦中笑醒

我压根儿就不相信

自己年过半百时会置身

异乡的旅店,会为糊口而

四处奔波。在年轻的大脑中

此时的我应当功成名就

根本不会为生活发愁

我深信老师的教诲——

是金子就一定会闪光

在时光的流里,我拼命地

把自己淘洗,我相信自己

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块闪光的

金子,不会被时间锈蚀

不会被尘埃埋没

三十年过去了,我仍然

只是一块锈斑斑的废铁

 

20、《秋风又起

 

秋风又起,吹乱了你鬓角的

白发。树叶哗啦啦满地乱滚

草停止了生长,收起它幻想的

翅膀。该离开的都离开了

比如白鹭,比如在稻田里乱叫的

苦哇鸟,它曾催落了多少人的眼泪

还有那绿色的时光和如花的容颜

你缓慢地走着,偶尔抬起头

朝四野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该到来的却还没有到来

 

21、《摆脱

 

突然间我想到了回去

一个长年漂泊在外的人

他想回到他的乡村生活

那纯粹不带任何功利的日子

这是我早晨醒来睁开眼

望着晨光熹微的窗外

脑子里骤然冒出的想法

太久了,他已经厌倦了

眼前的生活

但时间推搡着他

把他从一个地区绑架到了

另一个地区。这种由他人

恭维的日子显得多么的

不真实啊。我努力打开记忆

之门,让旧日的阳光跳进来

让那含有青草味的风

他挣扎着。希望摆脱时间的

控制,希望跳出现实的笼子

一只鸟蹿出窗口

叫声清脆,响彻了天空

 

22、《躺在一张异乡的床上

 

我梦到了母亲的死

在梦里,我母亲的死有了

另一个版本。我的姐妹哭倒在

她的灵前,而我却忙着

与她死毫无关联的事

看一个人吹唢呐。一个女的

对吹唢呐的笑,屋子里

围满了人。那一刻,我知道

我的母亲死了,可是我没有

跪到她灵前,没有叩头、烧香

而是在别人的屋子里看一个

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表演

送葬的队伍从那家门前经过

我在那门前站着,眼光冷冷的

我看见二哥端着母亲的遗像

还有我的姐妹,她们伤心地

哭着,走在通往墓地的路上

那一刻,我像一个冷血动物

站在那一女人的门前一动不动

而他们纷纷远离我,尾随

送葬的队伍而去

我孤零零地往自己家走

我猛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畜牲!”我骂着自己

我躺在一张异乡的床上

 

23、《错误

 

我想打个“异”字,用五笔

结果按错键,敲出了一个

“蝶”,——这是你的名字

当我意识到时

所有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你的微笑,你的眼泪

你得意的抢白和从不服输的

狡辩,还有初春那个夜晚

你醉酒后被扶上床的姣弱之态

而今,你远离着我

我们相互很少有一句问候

 

 

作者简介:

雪鹰,男,本名汪孝雄, 1964年生。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潮》《绿风》《澳洲彩虹鹦》21世纪中国诗歌精选(第2辑)》《2011年中国诗歌精选》《2013湖北诗歌在线》《中国当代民间诗歌地理》等国内外刊物和选本。现居湖北潜江。

地址:433100湖北潜江章华南路147号江汉中学

博客:http://wxx758.blog.poemlife.com

邮箱:13593983150@163.com

手机:13593983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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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4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7-5-15 12:28
我遇上诗,是我的幸运
我写,是我的幸福
同感。
喜欢《小寒》,把冷写到极端
回复 雪鹰 2017-5-15 18:39
谢谢平林!
回复 杨汉年 2017-5-15 21:05
佳作多多。
回复 杨汉年 2017-5-15 21:05
佳作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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